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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寄祁门,等待野茶春醒

栏目:茶人心语 | 红醉茶业 · 祁门红茶 |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「祁门红醉茶业.汪红辉」


从祁门回到北京,身体落在北方的干燥空气里,心却还挂在皖南山坳湿润的枝头上。


去年管理茶山的大哥给我说要修一下路了,再不修今年山上鲜叶都没法下来。所以临行前按排将野生茶园收拾一下,几十亩地,沿着山坡起伏,藏在杂木与竹林之间,不显山不不露水。终于赶在惊蛰前,终于做完了今年最要紧的事——将这片野放的茶园,重新“收拾〞出来。

说是“收拾”,其实更像一场小心翼翼的唤醒。野茶自由散漫惯了,经年累月,茅草长得比茶还高,几乎要将那些老茶吞没。我们一锄一锄地,将那些过于强势的茅草请走,不是斩尽杀绝,只是腾出空间与光亮,让茶树能顺畅地呼吸,接上春天的头一口阳气。


进山的土路,也被仔细修整过。雨水冲刷出的沟壑填平了,垮塌的坡坎用石块衬好。路是茶园的血管,路通了,往后采茶、运茶,人的脚步能更轻快,也更稳当。


最让我驻足的,是那块插在茶园入口的红色牌子。常年风吹日晒,红漆早已斑驳脱落,露出展示牌底的原色,上面字也淡得快看不清了。每年春天我们都会看到它,也每年都说要换块新的,却始终没有换。它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固执地站在那里,用一身沧桑记录着这里的风雨晴晦,和我们一年一度的奔赴。看见它,就知道,又是一年,我们又来了。


与规整的、台刈过的现代化茶园不同,都是海拔500米以上的散茶,这里的茶树多是老一辈人甚至更早时种下,之后便近乎“弃养”,有的是虫鸟带的茶籽,掉落,散在山场里,自然生长。任其与周围万物竞争,自生自灭。它们长得高矮不一,姿态恣意,叶片也未必肥厚油亮。但那份山野的劲,却深深浸在骨子里。



有朋友不解,在效率至上的时代,花这样大的心力,去伺候几十亩产量微薄、姿态野性的“弃子”,图什么?

我答不上来。若用商业的算盘,定然是盘不响的。这大概不是“图”,而是“欠”。我们这些从山野里走出去的人,骨子里总觉得欠了自然一笔债。城市给我们以便捷,也给我们漂流感。而回到这里,一锄头一锄头地落下,掌心磨出水泡再变成硬茧,这过程本身,就是在笨拙地“还债”。还一片清净给茶树,也还一份踏实给自己。汗水滴进土里,那颗在城市里悬着、无处安放的心,仿佛才落到了实处。所以,今年的茶会是什么味道?我不再敢用确凿的词语去描绘它。

真正的期待,是带着敬畏的沉默。 我只能想象,那味道里,一定有今年第一场惊蛰雷的震动,有茅草被清走后、阳光初次直射在泥土上的蓬勃生气,有我们掌心留在锄把上的、微咸的汗意,更有那块褪色红牌所浸透的、所有往年春天的风雨与寂静。

我们修好了路,清好了场,像一个最本分的信徒,完成了春天前的所有仪式。然后,便是全心全意的、卑微的等待。



等待山野用它自己的逻辑,去酝酿、去发酵、去完成一件我们无从插手、只能感恩接纳的作品。城市教会我规划与索取,而山野教我谦卑与等待。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。此刻,我的身心被这两种语言拉扯,一半在京城渴望效率与答案,另一半,却永远留在了祁门的湿润与未知里。


那块褪色的红牌,是我立在山里的、一个小小的“我”。它替我站着,栉风沐雨,褪去浮华,只用最本质的木质,去感受、去记录、去成为时间本身。


惊蛰已过,清明将至。山里的寂静,此刻应是震耳欲聋的——那是万物在黑暗的泥土与枝干里,汹涌奔流的声音。


我坐在北方的窗前,泡一杯去年的陈茶。舌尖是旧年的滋味,而我的灵魂,早已起身,踏上了那条新修的、微潮的土路,路的尽头,一块红牌静静地站着。


我们都在等。茶在等采摘的手,山在等懂它的人,而我在等一杯茶,来告诉我,这个春天,我究竟是谁!我还在等一个答案,这份茶又是去了谁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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