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 人 心 语 · 重 阳
桂花祁红，赶在重阳前做好了
他们不知道我做茶——我想让他们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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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九，重阳。日历上印着三个字：敬老节。
做茶的人对日子不算敏感，对香气敏感。今年桂花开的时候，我照例把桂花和祁门红茶拌在一起窨——一层花，一层茶。前几天复火，昨天刚做完茶。桂花祁红，总算做好了。
做茶的人对日子不算敏感，对香气敏感。
九是阳数的极数，九月初九，两个九叠在一起，古人把它叫重阳，取的意思是"久久"。这一天古人登高，往山上走，把夏天剩下的绿意留在身后。王维写过："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。"（唐·王维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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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人怕的不是登不上山，是"少一人"——一家人都在，偏偏少了那一个。
今天倒不太怕少一人了。电话一打，视频一开，人在千里之外，也像坐在桌上。登高也不必真上山，陪老人在楼上楼下走一圈，也算数。
怕的是另一种少。
我的父母去世得早。他们不知道我做茶——不知道我后来靠茶吃饭，不知道祁门的山里如今有一间我自己的茶厂，不知道有一款茶叫桂花祁红、是怎么一层花一层茶做出来的。他们没有喝过我做的茶。关于我的事，他们知道的，停在很多年前。
重阳年年过，人人都说怎么陪老人。对我来说，这一天像一扇关着的门：想递点什么过去，手伸到一半，发现没有地方放。
不知道祁门的山里如今有一间我自己的茶厂
做茶的人都不太会说想念。想念这件事，我们会把它做成别的东西。
今年桂花开的那几天，从收花到窨花，把花和祁门红茶的茶坯一层压一层拌进窨堆。花是活的，堆里会慢慢发热，守着，一次又一次地翻，把热散掉，再等香往茶的骨头里走。这样反复几回，待香吃透了，再筛花、复火、收干。等茶烘好了，心里头也热起来了。
把花和祁门红茶的茶坯一层压一层拌进窨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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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做出来那天，我先做的是审评。花香先出来，祁红的甜在后头跟着。评完茶，我喜欢在评茶室里多坐一会儿，不急着回县城。下午的村子里很静，听得到小溪和风的声音，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忽然就想：要是能给他们闻一闻，就好了。
我做茶，一做就做了三十多年。每一次拿回一等奖、金奖、特别金奖、茶王，都是自己给自己发的成绩单。成绩单发下来那天，第一个想打电话的人，是他们。可那个年代，家里没有手机，也没有电话——后来什么都有了，那头也永远不会响起来了。这件事我不大会讲——做茶的人，心里的事，一般不说出来。
都是自己给自己发的成绩单
古人过重阳，愁的是"少一人"。我的重阳，会静静地坐着，给自己倒一杯自己做的茶，慢慢喝。
不是在等谁回来喝——是人不在了，日子还在过，茶还在做。把每一年的祁门红茶做好，就是我想说给他们听的话。
我这一口对茶的挑剔，说到底是从小时候来的。小时候没人管着，累了渴了，回家抱着老茶壶，一口气就能喝掉半壶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好茶，只觉得解渴、舒服。在祁门人的家里，桌上总有一壶茶。后来我才明白，一个人跟茶的缘分，就是从那样一口开始的——他们没有教过我喝茶，却给了我喝茶的命。
只是他们不知道我会做茶，也不知道我现在做茶做得有多好。奖状一张一张领回来，家里没有人可以念给他们听。小时候拿了奖，把考卷带回家等大人签字；现在把奖状收进柜子，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签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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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九，久久。
那我就把茶做得更认真些——每一罐都对得起茶香花香，对得起每一个等它的人。我想，这就是能递过去的唯一的东西了。
今年这桂花祁红，第一杯我不卖。重阳这天，我照例还是先给自己倒上一杯。
茶是热的，香是今年的，每一年都是新的。
茶是热的，香是今年的，每一年都是新的。我想，他们要是能闻到——就闻到这个秋天了。
也让他们知道，我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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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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